東晉 · 辭
歸去來兮辭
離開官場、回到田園，不只是一次辭職，也是陶淵明重新選擇生活方向的宣言。
約 7 分鐘
原文
歸去來兮！田園將蕪胡不歸？既自以心為形役，奚惆悵而獨悲？悟已往之不諫，知來者之可追；實迷途其未遠，覺今是而昨非。舟遙遙以輕颺，風飄飄而吹衣。問征夫以前路，恨晨光之熹微。
乃瞻衡宇，載欣載奔。僮僕歡迎，稚子候門。三徑就荒，松菊猶存。攜幼入室，有酒盈樽。引壺觴以自酌，眄庭柯以怡顏。倚南窗以寄傲，審容膝之易安。園日涉以成趣，門雖設而常關。策扶老以流憩，時矯首而遐觀。雲無心以出岫，鳥倦飛而知還。景翳翳以將入，撫孤松而盤桓。
歸去來兮！請息交以絕遊。世與我而相違，復駕言兮焉求？悅親戚之情話，樂琴書以消憂。農人告余以春及，將有事於西疇。或命巾車，或棹孤舟；既窈窕以尋壑，亦崎嶇而經丘。木欣欣以向榮，泉涓涓而始流。善萬物之得時，感吾生之行休。
已矣乎！寓形宇內復幾時？曷不委心任去留？胡為乎遑遑欲何之？富貴非吾願，帝鄉不可期。懷良辰以孤往，或植杖而耘耔；登東皋以舒嘯，臨清流而賦詩。聊乘化以歸盡，樂夫天命復奚疑！
導讀
回家是一個逐漸展開的動作
文章先寫舟行與問路，再寫看見屋舍、孩子候門、舉杯自飲，最後走入田野和山丘。抽象的「歸」被拆成一連串具體動作，讀者也隨著腳步感受到精神由束縛轉向舒展。
自由不等於沒有終點
陶淵明在萬物欣欣向榮時想到自己的生命將休。正因時間有限，他不再把人生交給外在追逐，而選擇「委心任去留」。接受生命終點，反而使眼前的耕作、清流與長嘯具有更充實的分量。
常見問答
「歸去來兮」的「來」是甚麼意思？
「來」在這裡是語氣助詞，整句可理解為「回去吧」。反覆呼喊既像自我勸說，也使全文形成鮮明的歌唱節奏。
陶淵明的歸隱是否只是逃避現實？
文章承認田園會荒、生活並不富足，也思考生命終將消逝。歸隱更像是在有限條件中拒絕違背本性，主動選擇勞作、親情、琴書與自然。